空 庭
 

一个细雨霏霏的春日清晨,推开窗户,无意中瞥见对面一楼院子里的两棵枇杷树已经开始结了青涩的果实,再过一段时间,枇杷就要成熟了,可是庭院却一直空着,即便枇杷熟了,却没有可以品尝的主人。

对面一楼的这所房子是整栋楼里唯一没有装修的一户,也因此显得更古朴而别具一格。自从几年前在此租住的三口之家搬走后,房子就始终空着,古老的木格门窗紧闭着,窗沿上还贴着“租售房屋”的字样,经过日复一日的风吹雨淋,字条已经破败残缺。小院里的青草倒是长得郁郁葱葱,有的甚至都有几寸高了。两棵枇杷树也是年复一年地冬天开花,初夏结果。虽然人去楼空,可草木不管,兀自生长,兀自荣枯,世事的变幻与人事的兴衰都与它们无关。相比之下,人只是天地光阴间的匆匆过客,唯有草木才是自然的主人,年年衍生,岁岁枯荣。但是没有人的庭院,总让人觉得空荡荡的,缺少了什么,也许所缺的就是尘世的热闹与烟火的气息。之前,对面一楼住着的是一位面容清癯、白发苍苍的老者。一个秋日,我推窗时刚好看到老人坐在院里,手捧一本书,静静地阅读,仿佛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,他身边还有几盆清雅的菊花。那幅场景在我的脑海里久久盘旋,挥之不去。我甚至也向往着,将来自己老了,也要这样,隐身于市,物我两忘,人书俱老,清淡如菊。再后来,对面又换了一家三口,年轻勤劳的主妇总是忙里忙外,洒扫庭院,晾晒衣物,顽皮的孩子在小院里奔跑、嬉戏,沉默少言的父亲在一旁微笑地看着孩子,那样的场面散发着浓浓的家的温馨。而今,老人早已不知去向,三口之家也早搬走了,只剩下一座空庭,让人唏嘘。

樱花绽放的时节,带女儿去赵朴初故居赏樱。穿过重重厅廊,信步到后花园,偌大的庭院空寂无人。小巧的亭台,池塘里有金鱼游来游去,夏天的时候水面还会浮出几朵睡莲,高大的青灰色院墙上爬满了青翠的爬山虎,更有一架秋千,可以坐在上面,任身体飘荡,心灵游弋。大家去的时候,几树樱花开得正好,淡粉的花朵如云如霞,微风掠过,花瓣簌簌飘落,更显得庭院格外寂静。王维诗云:“涧户寂无人,纷纷开且落”,在这空庭里盛开的樱花一定也很寂寞吧?当年,主人曾经在这里吟诗作赋、弹琴下棋,秋千架上还曾遗落着孩童清脆无邪的笑声,可转瞬之间流年似水,即便这里曾是四代翰林的书香门第,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,斯人已逝,唯余这座寂寞的空庭。在辗转的流光里,又有什么能够永恒?

诗词中的空庭也同样让人惆怅。读“寂寞空庭春欲晚,梨花满地不开门”的诗句,想象着暮春的傍晚,庭院空无一人,只有满地的梨花堆砌如雪,更衬托得院落格外寂寥冷清,这样的画面足以让人忧伤。崔护的《题城南庄》讲述的也是一个关于空庭的故事:“去年今日此门中,人面桃花相映红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。昔年诗人路过一座农家院落,邂逅一位如桃花般明媚的少女,他日再来寻访时,却不见伊人,只有桃花不问人世的爱恨情愁,依然含笑绽放在春风里。

也许世间所有的繁华喧闹都如同过眼烟云,终将人去,楼空,风住,尘定,一切都将归入无涯的光阴,只余空庭,但那些曾经上演过的泪与笑、喜与悲、爱与思,都真实地存在过,并被夹在渐渐泛黄的记忆之册,常常地被翻阅,被记起。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资讯办  王娟)

XML 地图 | Sitemap 地图